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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漫忆

校园漫忆

我至今仍深深地怀念年少时度过的校园生活。我以为,校园该是知识的摇篮,或是文化的家园吧。我一直觉得,除了家园以外,最让我怀念的恐怕就是母校了。那些熟悉的校园环境,熟悉的师生面孔,熟悉的校园生活,无不萦绕着我。我想:校园,也该是时代、社会和人生的一个舞台吧。
  上枧小学在我家的东面。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就是在这所家乡学校入学的。那时到学校上学要经过一段田间基耕道,大约有300米。学校有一个小操场,场上有两个木制蓝球架,那算是当时学校里体育运动最高级的器材了。操场的东边是一排单层泥瓦结构教室。南面是一个礼堂,礼堂是大队部(即今的村委会)与学校共用的。礼堂的大门上方呈弧形装饰塑造,顶端塑一只白鸽,白鸽下是两个鲜红的“会场”大字。我一直以为那是整个校园最美的地方。礼堂主要用于开群众大会,放电影,演戏等活动。在我刚入学时,正值“四人帮”垮台,许多批判会、斗争会就是在那里举行的。礼堂的左右两边也是教室,一边两个,印象中都是低年级的教室,这四个教室我都上过课。教室都是黑泥地板,凹凸不平,客桌常要在桌底垫上碎瓦片才能使之平稳。上课的桌子都是双人简易桌,男女生同座,课桌上面中间一概用小刀刻着很深的分界线,以示与女生“势不两立”的“坚定立场”。在礼堂与教室之间,隔着一个长长的天井,一遇上暴雨天,天井中的雨水不及排出,便溢进教室,整个教室就像水塘一样,幸好我们那时贫穷得穿不起鞋,春夏秋都是打赤脚,因此坐在水塘一样的教室上课也不足为奇。每当雨停之时,老师就叫我们回家拿脸盆水桶,把教室的水舀出教室外的天井里。操场的北面,就是老师办公室和大队部,两层泥瓦房,房内的一、二层中间都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不通光线,白天也暗得无法看清东西,两边就是办公室或住房;还有木制的转角楼梯。我们常在楼梯的扶手上玩滑杠。这座二层楼房算是全大队最好的建筑了。在学校的办公室门口,有一长条石凳,两头是六角形的古石础,上架一长条大理石石条,那是从古寺庙中拆来的。这条石凳常成了校长向全校师生训话的站台,和学生犯错误时的罚站和示众台。老师办公室从我入学到离开那学校都是我最畏惧的地方,因为那是我常被老师叫去罚站和示众的地方。
  七十年代末上枧小学改成了上枧学校,原因是增加了初中班,可是只办了三届就撤消了,轮到我上初中时,初中已从原来的二年制改成了三年制,我在上枧学校读完了初一,初中班就撤消了,初二就到了四堡中学读,那已是八十年代了。
  上枧学校让我印象较深的老师是姓马的校长,他写得一手长条整齐的正体字,是我心目中很威严的老师,教过我的政治课,我被他罚站过多次,但他也免费给我理过头发,这对于我长年挂鼻涕口涎,衣着脏臭如抹布的学生来说,是足以说明他爱心可敬的。
  四堡中学校园处在一个叫清水塘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山谷,山坡上有许多坟墓,据说在建校之前有一片古森林,树林里长着很多质量很好的红菇。树林前还有一个村子。我到那读书时确实还有两户人家在山凹坡上居住,与学校共处,而且由于我们的贪吃和捣乱常常引起一个叫三斤的弱智妇女与我们对抗。原因是我们上课的教室门口有一棵她家的枇杷树,树上长的果子还未到成熟就被我们偷光了。有一次一个同学偷摘枇杷,恰巧被三斤发现了,三斤抄起尿勺就追着那学生打,追得那学生满教室转。三斤因为追打不到那学生,就转回去从厕所里打了几勺的粪液浇得满教室都是,弄得整个教室臭气熏天。
  到四堡中学读书也是我第一次离家过独立的生活,生活是艰苦的。最怕的是冬天来临,那年代普遍衣服少,身体虚弱,因此最怕冷。尤其是早晨,天刚蒙蒙亮,学校的早操钟就敲响了,而此时我们睡得正香,谁都不愿意起床,这时值日老师就来宿舍掀被子,把所有的学生赶出宿舍去做操。后来,我们就商议对策,一致决定天亮后谁也不许打开宿舍门扣,否则“宿法”处置。第二天,值日老师来敲门时,我们都在温暖的被窝里偷着乐。值日老师进不了宿舍,气得在外面跳脚,一怒之下跑去找了一根长竹杠,从窗口伸进来,把我们一个个捅得无法安睡……
  四堡中学后面山上有一片板栗林,每当板栗将熟时,那片林子又成了我们思念的对象,白天是很难得手的,因为在老师的监视之下。半夜时板栗树上可就热闹了,到处都是折断树枝的声音。第二天,老师就又会光临我们的宿舍查找昨夜偷板栗的证据。但收获是极少的,因为偷得的板栗早被我们连夜“藏”到肚子里去了,连壳也处置得无影无踪。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时实在想吃东西。
  在四堡中学期间,我的学习成绩可以说是“全线崩溃”的阶段,本来在上枧读初一时,我的数学成绩是名列全班第一的,可到了四堡中学后,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只能居中了。在那期间,我入迷地爱上了画画,不仅课外画,上课也画,我的每一本书的边缘空白处,都画满了人物图、山水图、花鸟图,密密麻麻,“美”不胜收。那时有一个幼稚的想法:不读书我照样当画家。
  但四堡中学还是有几位老师让我感念的。其中教语文的邹阶基老师,因为多次夸我的作文好,还常常把我的作文当范文在全班朗读和讲评,让我很感骄傲。还有教我数学的陈金春老师,虽然我数学没学好,但他也还是关心我,经常和蔼可亲苦口婆心做我的思想工作,以致于让我感动得想亲自画一副画送给他。可惜如今邹老师早已去世了;陈老师也早已回莆田工作了。
  去北团中学读书是在1985年,那是因为1983年我在四堡中学毕业后考不上满意的学校,就回家务了两年农事,父亲认为经过了两年的“劳动改造”后,我会改变学习态度,就把我送到北团中学初三去复读。
  我刚到北团中学就爱上了这个校园,这也许与这里的一棵水桶大的老桂花树有关。一进校园,我就沉醉在浓浓的桂花香里,树下满地都是落下的细白米似的桂花瓣,抬头望去,浓密的树叶间也布满了一小簇一小簇的桂花。这小米似的东西,让我特别喜爱,尤其是那香气,是那样清爽浓烈,数百米外都能闻到,简直是沁入肺腑。恰巧我入学不久又在一本《作文通讯》上读到一篇写桂花的作文,更引起我的共鸣,此后又读到了一篇写柳树的作文,也让我感动不已,我想我至今对这两种树特别偏爱,与北团中学和那是读的《作文通讯》有关,也是在那时,我爱上读《作文通讯》,并爱上了写作。在一次全年段作文竟赛中,我夺得了第一名的成绩,我想也应归功于那棵桂花树。
  北团中学的阅览室在几棵大女贞树的浓荫掩映下,那也是我特别爱去的地方,自习课、课外时间我都爱往那里跑,这不仅是那里的环境好,也是那里有大量我此前未曾见过的报刊杂志,在那里我学到了不少与课学无关的知识,我记得我在阅览室常看的杂志有《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大众电影》、《辽宁青年》等。我至今深迷着摄影,肯定与那儿读《人民画报》有关。
  北团中学门口,有一条水量很大的水圳,是从大河里引来的,不仅用于灌溉农田,也用于学生的洗米蒸饭。路边的一段水圳还砌了水泥台阶,那是方便取水洗衣用的。水圳的前段上方恰是北团医院的围墙,围墙外是一堆从医院倒出来的垃圾,有布满血迹的纱布、针同、药瓶、药棉等,还有妇女用过黑红相间的卫生巾,这些东西常常就漂在圳水中,但大家都司空见惯不以为意。有一次,我和几个同学去洗米,圳水中有一个黑毛圆头的肉类半浮于水中,好奇心使我们用一根树干去拨,拨动后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死男婴,肚脐带长长的还漂在水中,我们都第一次见过刚出生婴儿原来是这般模样,于是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惊叫起来,立刻引起了许多同学的围观。
  那死婴后来不知被谁捞起后就埋在圳边地里,旁边恰好是一棵开得很好看的红花的野生太阳花,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从那以后我们都要跑到浸过死婴的圳水上游去洗米,每次经过死婴的地方就闻到一股恶臭。
  其实在北团中学我还有一段单相思的暗恋,那女孩就是与我同年段的女生,姓黄,常常穿黄色的衣服,很显眼,身材苗条,长得漂亮,我常常在暗地里看她,她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恰到好处得美妙绝伦,使我心旌摇荡,对她想入非非。我爱上她也许是缘于那次的作文比赛,我获得第一名,她获得第二名,我们的作文并排被贴在桂花树下的学习专栏里。她的父亲是教务主任,从那次获奖后她父亲认识了我,有时为我买菜时“走后门”,让我不用排长队。后来,我考上了龙岩华侨中学美术专业的分数线,又是他把我带去连城医院体检,为了我体检顺利过关,他还自掏腰包买了两包好烟去“疏通。”我至今还很怀念他,也很怀念他的女儿,虽然我自始至终没有与她女儿说过一句话。
  姑田中学是我读职业高中的校园,因为“特殊原因”,我没被华侨中学录取,只好去了姑田中学林业职高就读。
  姑田中学处在山坡上,有一条一、二百个台阶的校道。校园中树木掩映,是我读过的学校中环境最优美的校园,也有一条大水圳穿过校园,不过那水不作洗米蒸饭用,只用于洗衣。
  姑田中学的教室在山脚下,是一个三层的水泥混凝土结构建筑,我的教室在三楼,宿舍却在半山坡上,是一排泥瓦平房。因为读的是职高,同学们对学习不用心,我则更是纯粹的混日子,那时就迷上了写诗,还有一段并不明显的相恋,是一位女同学向我写了纸条,我那时已在报纸上发表了豆腐块的习作了。那段时间,她的喜怒哀乐都牵挂着我,既让我心旌摇荡,也让我失魂落魄,那是我人生的初恋。
  如今想起来,我没有尽到入校园应尽的十之二、三的责任,导致了我一生事业的严重失败,辜负了父母的初衷和老师的教诲,这是我要用一生来痛悔的。
  如今,这几所学校校园大多改观了,几乎找不到那时的踪迹,高楼多了,绿树多了,环境更优美了,学习条件更好了。去年去了一趟姑田中学,发现我原来读书的教学楼还在,宿舍也还在,一幕幕往事便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很是激动了一阵。现在回想起来,校园其实也是精神的家园,是青春的驿站,是希望与失望的人生舞台,是理想、事业、爱情的滥觞之地与失落之所。随着时光的流失,人生的嬗变,校园,也在我的怀念里更加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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